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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/截取自Facebook「國賓影城」、「威秀影城粉絲團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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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/截取自Googl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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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《海角七號》上映打破好萊塢大片壟斷的僵局,2011年《那些年,我們一起追的女孩》上映短短十天票房突破新台幣兩億元,奠定台灣青春愛情片在亞洲文化圈的地位,同時活絡了國內影業,地方戲院的票房也扶搖直上。當時《那些年》大多取景導演九把刀的家鄉彰化,映前特別場更選在彰化熱門的「台灣大戲院」舉行,吸引無數影迷朝聖。

 

然而十多年過去,青春戀愛未曾褪色,現實中戲院卻相繼退場。2023年,陪伴彰化人90年的台灣大戲院黯然熄燈;今年5月,縣內最後一間電影院「員林影城」,也因整修暫停營業,這讓擁有百萬人口的彰化縣,陷入沒有電影院的窘境。

 

諷刺的是,這一切都發生在疫情之後。正當全台影業逐步復甦、觀眾重新走進戲院時,獨立戲院卻陸續倒閉。記者爬梳票房數據、戲院營登資料、文化部報告並訪談多位業界人士與觀眾,一窺為何影業重獲生機時,獨立戲院卻一步步走向不同的命運。

觀察近十年的票房成績與觀影人數的變化,全台電影2025年票房總銷售額達80.5億元,從低谷回升至趨近2019年八成的水準,表現似乎將重返疫情前的榮景。

 

但若細究銷售票數票房金額間的差距會發現,2025年實際售出的票數僅2,740萬張票,與2019年的4,320萬張相比,僅恢復了近六成五,顯示整體映演市場雖然出現回溫跡象,觀眾回流的熱潮卻不如以往

面對這樣的落差,文化內容策進院(下稱文策院)表示,主因是疫情衝擊與串流平台的興起,使觀眾的觀影習慣改變,進戲院不再是第一首選。

 

為此,影城方必須舉辦更多映後活動、投資4DX、IMAX高規格影廳,吸引消費者進入戲院,這也進一步拉高了票價的級距。以全台擁有最高規格IMAX雷射與銀幕的大直美麗華影城為例,其IMAX 3D雷射全票單張價達600元,和數位3D電影相差190元,提供高單價產品、搶攻高消費族群。

事實上,這種追求高級觀影的體驗也是全球的市場潮流。掌握高規格影音放映專利電影技術製作公司IMAX今年初表示,其2025年全球總收入達12.8億美元,相較於2024年成長了40%以上

對此趨勢,南投戲院的品牌總監蔡杰峰也持相同看法,「現在很多電影都講究特殊規格,所以整體平均票價也會提高。」加上近年物價持續攀升,電影票價也隨之上升。

票房雖回到疫前水準,實際進場人數卻尚未恢復

註:來自加拿大的IMAX公司主要從事IMAX攝影機與放映系統的設計製造,並提供全球影院相關技術的開發、製作、後期處理與發行等服務。此項IMAX技術除了具備高解析度畫質與多聲道音效外,也大幅延伸了銀幕大小,消除一般電影常見的上下黑邊,讓觀眾能獲得更具沉浸感的觀影體驗。

整體映演業的銷售金額與票數都正在緩慢回升,但根據文化部影視及流行音樂產業局(下稱文化部影視局)統計,2019年台灣疫情爆發之前,電影院一度高達119間,2021年疫情爆發以後,家數呈現下滑的趨勢,即便疫情結束也不見回升。

 

文策院指出,前幾年的疫情造成電影院收入驟減,進一步削弱了部分電影院應對衝擊的彈性,導致近年倒閉趨勢更為明顯。

截至2026年4月底,全台電影院家數為102間,與2016年相比減少了19間,創下十年來新低。甚至在2026年初,作為全台票房重鎮的雙北地區一個月內兩間影城接連倒閉。

 

值得注意的是,同一時期,比起持續銳減的家數,戲院廳數不減反增,近十年內共增加了286廳,並在2023年達到955廳的高峰。然而,由於2024年起影城倒閉數量大幅增加,遠超新落成的影城,導致廳數微幅下滑。

同樣面臨疫情,為什麼電影院家數與廳數走勢相反?

對於「電影院家數減少,廳數卻逆勢成長」的矛盾現象,新媒體暨影視音發展協會秘書長袁支翔指出,這代表歇業的電影院以播放二輪片或中小型的社區戲院為主,連鎖戲院則持續擴張。他進一步說明,「中小型的戲院可能只有三到五個影廳,但若是大影城開幕,一次可能增加10到15個廳,所以整體銀幕數才變多。」

文策院則認為,這種現況反映出,目前台灣的映演業市場主要由連鎖戲院主導,正朝大型化與多廳化的方向發展,獨立戲院則逐漸凋零。威秀影城公關資深經理的李光爵也表示,「我們的營收與影城據點其實有持續增加,中間還接手了其他影城的據點。」

 

此外,光年映畫有限公司的執行長王鴻碩也觀察到,有些影城因為位於都更範圍,或是本身建築老舊,已不符合現今消防法規,但難以在現有的資金下重新改裝,只能選擇歇業。

 

不論是觀眾消費習慣轉變、商圈轉移,還是經營策略調整等因素,都是造成戲院吹熄燈號的原因之一。

不復往日榮景,走過40年以上歲月的老戲院告別地方?

跨越近百年時光的台南真善美戲院,

重建後仍再度熄燈

台南真善美戲院的前身,可追溯至日治時期的「宮古座」與戰後初期的「延平戲院」。1977年改建為「延平商業大樓」後部分樓層被出售變現,戲院也隨著大樓的沒落而塵封於回憶當中。

直至2018年2月9日,台南真善美戲院正式進駐,除了升級硬體設備以外,也特別保留延平戲院時期的家具與建材,希望帶給觀眾穿越時空的體驗。然而,2024年8月1日,台南真善美戲院正式宣布停業,結束與在地人相伴六年多以來的時光。

圖/截取自Google Earth

圖/截取自Google Earth

新竹百年餅舖所創立的新復珍戲院,

難敵疫情與串流衝擊而宣告歇業

位於新竹鬧區,由當地百年餅店新復珍商行1982年於樓上成立新復珍戲院,起初主要為放映國片的首輪戲院,但隨著西洋電影流行與經濟不景氣,因此在2000年轉型為二輪戲院。

 

直到2020年疫情爆發,加上串流平台的普及,民眾的觀影習慣改變,新竹新復珍戲院也因此在2025年2月13日正式畫下句點,現在戲院的招牌已經被拆除。

不過,李光爵也特別提到,串流平台和電影院並非全然的競合關係,舉例而言,有些人把看電影視為社交活動,那麼即使串流平台存在,他們還是會和好友一起去電影院看電影。要考量的是,觀眾原有的習慣如何受到串流影響,才能拆解不同受眾的輪廓。

上映階段,戲院排片如何吸引觀眾進場也是難題。獨立戲院常因廳數較少,排片彈性較低;不僅如此,文策院指出,當觀眾需求改變,連鎖影城得以透過更佳的設備和體驗留住觀眾,但獨立戲院的資本規模小,較難透過擴大投資來扭轉劣勢。

 

以購買IMAX設備為例,蔡杰峰說明,暫且不論地方戲院的場地大小能否負荷,設備本身就要價千萬,而票價若是提升,在地觀眾來看電影的頻率反而會減低,戲院更沒有辦法生存。

 

此外,為了鼓勵首輪戲院放映國片,並分擔電影院的經營風險,文化部影視局訂定《國產電影片國內映演獎勵要點》補貼電影院映演期間的營運成本。不過在實際執行上,獨立戲院因規模限制而難以落實相關規範。

 

蔡杰峰坦言,南投戲院沒有拿過這份補助,因為該政策要求電影院要放映國片達一定的場次和天數,才能獲得補助,但是對廳數本就少的南投戲院而言,不太可能為了拿補助而刻意增加國片的場次,對獨立戲院經營於事無補。

即使對連鎖影城來說,補助效益也有限。李光爵解釋,這取決於檔期當下的票房狀況:若檔期的所有電影都票房不佳,國片補助就有意義;但如果有更具票房潛力的外國片,當然以票房導向為優先,「這個政策確實有幫助,但幫助也沒有那麼大。」

一部電影的誕生:哪些因素導致電影院受到衝擊?

根據文化部影視局的觀察,近年來台灣電影院所面臨的危機主要包括疫情衝擊、串流平台崛起、好萊塢罷工等因素。袁支翔坦言,串流平台其實早就存在,疫情只是加速其崛起。文化部影視局也進一步說明,即使疫情趨緩,但民眾的觀影習慣早已產生結構性改變。

從電影開發製作、發行、上映到觀眾消費,產業每個環節面臨的困境,都是一根根壓在駱駝上的稻草。

開發製作

疫情、罷工,電影產量下跌

2020年疫情爆發後,民眾無法出門看電影之外,劇組也被迫停工;而在2023年,好萊塢的編劇和演員則為了抗議薪資問題和AI衝擊而發起長達五個月的罷工。兩大事件接踵而來,使得全世界的電影產量在過去幾年都相對匱乏。

 

根據李光爵的觀察,近年來好萊塢不只片量下跌,品質也下滑,宣傳熱度和疫情前相比有明顯落差。好萊塢的號召力減弱,不只影響單一作品的票房收入,還有可能牽動其他片的發展。李光爵認為,整個市場需要有領頭羊出現,讓消費者願意走進電影院,才有機會讓後續的作品能順著熱潮借力使力。

 

靠話題作品帶動市場,李光爵笑稱,「如果《鬼滅之刃》(註)沒有在去年八月出來拯救大家,《陽光女子合唱團》也沒有在去年底上映的話,今年初(影業)會非常辛苦。」因為這些票房賣座電影往往就佔了戲院年度收入的六到七成。

註:2025年8月上映之《鬼滅之刃》電影全稱為《劇場版「鬼滅之刃」無限城篇第一章 猗窩座再襲》。

上戲院早已不是最佳選擇

電影製作完成後,版權方大多會找發行公司負責後續的行銷及發行工作,包括負責與各大電影院洽談上映檔期、排片規模、聯映地點等。

 

袁支翔指出,現在有許多電影直接將全球版權一次性賣給串流平台,不再像以前分別賣給各國的發行公司,有些電影甚至沒有機會上院線。王鴻碩亦無奈表示,相較獨立片商有時只能開價30至60萬元左右的權利金,一次買下一個地區的版權;Netflix一口氣就能以1500萬元買斷全世界的版權,版權方當然會選擇賣給串流平台。

 

袁支翔舉例,2023年的日本電影《哥吉拉-1.0》全球多國都跳過院線,直接上架串流。此番插足,不僅削減了戲院的片量,更吃下了發行公司的利潤。王鴻碩指出,過往發行商通常會簽「全權利約」,包辦該片在院線、MOD、串流平台等放映權。然而,王鴻碩和伊拉克電影《總統的蛋糕》版權方談簽約的過程中,對方卻決定將串流平台的權利直接賣給Netflix。

 

儘管少掉了在串流平台上架的收益,王鴻碩最後仍選擇咬牙買下這部片。雖然該片最後的票房成績不差,但這讓他未來選片仍有所顧忌,「現在我買片壓力很大。」最近聽到另一部電影確定會和Netflix簽約的時候,王鴻碩只能忍痛放棄。

獨立戲院排片彈性低

除了看電影,觀眾還有許多好選擇

袁支翔解釋,隨著各種娛樂活動蓬勃發展,不僅串流平台讓大家隨時隨地就能看電影,演唱會、表演藝術、球賽、粉絲活動等各式活動,也在瓜分大眾的時間。

 

消費者胃口被養大,觀影口味也愈來愈挑嘴。如今要吸引大眾進戲院,一方面得追求感官刺激,提供極致的聲光效果,另一方面在內容上,更得具備經得起考驗的題材亮點與好口碑,才有機會讓觀眾心甘情願走進戲院。

 

不只要讓觀眾想進場看,還要讓他們儘速行動。袁支翔說,以往電影上映起約90天內只有電影院有獨家播映權,串流、DVD等管道要上映都只能等90天後,所以觀眾會迫不及待買票進場,這段時間差也被稱為「窗口期」。但現在串流平台蓬勃發展,窗口期被壓縮到僅剩30天到45天,人們可能會出現「再等一下,電影就上串流了」的心態。

消費

上映

發行

​觀眾小檔案

社交需求、儀式感、支持喜歡的創作者?當代人們觀影習慣如何受環境影響?

(左右滑動,一起來看看不同人的觀點吧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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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連鎖影城大舉推出獨家特典或周邊商品的同時,非連鎖電影院無法在資源上與之抗衡,只能另闢蹊徑。

 

蔡杰峰表示,南投戲院的客群以在地居民為主,為了留下他們,他希望能結合在地性,打造南投戲院獨特的觀影體驗。例如今年四月,生態紀錄片《飛吧!熊鷹》上映時,他策畫了一場親子特別活動,邀請生態保育專家於映後解說,並找來美術老師帶領孩子繪製熊鷹,鼓勵親子透過看電影認識在地生態議題。

 

串聯周邊場域也是一種嘗試。2025年過年期間《叫我驅魔男神》上映,南投戲院以該電影的驅魔題材為靈感來源,與當地受天宮聯名製作全黑配色的「玄武香火袋」,推出後大受好評還數度供不應求。蔡杰峰說:「我們在那時候獲得了話題度,受天宮他們也獲得一個之前沒想過的周邊,那雙方合作就達成很有效的互利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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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只出現了特殊映演,戲院更發展出一套電影特典文化。各式電影特典(註)不再是另外的商品,搖身一變為吸引客源的行銷策略。「海報是一個吸引觀眾來看電影的鉤子。」注重特典海報品質的王鴻碩分享,代理《總統的蛋糕》期間,印有前伊拉克總統海珊圖像的海報突然在社群媒體上爆紅,許多人為此踏進戲院看電影,海報也在短短幾天內發放完畢。

 

客源更穩定的連鎖影城也加強攻勢,推出獨家商品或周邊抽卡機等,將這些源自動漫圈的小眾習慣逐漸規模化,成為另一筆可觀的收入來源。

 

李光爵舉例,今年威秀上映《超級瑪利歐銀河電影版》時推出獨家爆米花桶,主打比日本環球影城同等規格但更低的價格,「觀眾確實有可能因為我們是獨家資源,所以增加他們來到電影院的機會。」

註:特典(日文:とくてん tokuten)源自日本,是指商家為了吸引顧客,在購買商品時額外附贈的限量禮品或特別優惠,如海報、明信片、胸章等。

解方二:推出特典吸引觀眾進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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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來,電影院承載著一代又一代觀眾的歡笑與感動;然而在娛樂選擇日益多元的今天,這些已不足以留住觀眾。全美戲院老闆吳俊漢回憶起二輪片全盛時期,一廳800個座位一票難求,還必須額外開放200個站席,「大家哄堂大笑,那個聲音是很震撼的,跟在小巨蛋看演唱會的效果一樣。」

隨著家庭觀影設備日益進步,袁支翔指出,電影院除了提供IMAX、4DX等沉浸式體驗,更須透過映後座談、見面會、現場演奏等活動形式,創造觀眾在家無法享受的體驗。

不只是電影院

——連鎖與非連鎖戲院如何留住觀眾?

電影院不再只是放映電影的場所,威秀很早便察覺這點。李光爵表示,自2011年起,威秀陸續引進直播、舞台劇電影、劇場演出、VR電影及小型音樂活動等。他說:「從原本的只是賣電影票,到努力去延伸發展粉絲經濟,這是我們一直都在尋找的路。」

《灌籃高手》粉絲林宛姍表示,比起去一般場次和陌生人看電影,他更喜歡參加同好主辦的粉絲應援場,這帶給他歸屬感。當喜歡的角色同框出現時,粉絲們一起大聲尖叫:「我們都知道這一幕代表了什麼,所以為之瘋狂。」

打破觀影時保持安靜的規範,粉絲們形成一種專屬的默契,在特定台詞與片中角色對話、喊出應援口號為角色加油。電影《灌籃高手 THE FIRST SLAM DUNK》中,主角宮城良田賽前戴上已故哥哥留下的紅色護腕,輕聲說出「いってくる」(我出發了),此時觀眾席總會響起整齊的回應:「いってらっしゃい!」(路上小心)。比賽進行時,觀眾也跟著片中的加油團拍打節奏,影廳瞬間化身為電影中的球場。

 

李光爵表示,這些另類映演內容的營收目前雖不足以撼動總體營收比例,但呈現日漸上升的趨勢,「確實是能夠在淡季去填補一些開銷。」

蔡杰峰身為南投戲院第三代,從小在戲院長大,他自然曉得戲院百年來累積的文化底蘊與人情記憶,但他也明白,單靠情懷無法支撐起戲院的未來。

 

15年前,蔡杰峰帶著公關與企劃專業返鄉,並於2022年以地方創生的思維啟動戲院活化計畫。從改善現場服務品質到升級線上介面,他希望一步步提升消費與觀影體驗。「如果我們還希望繼續活下去,現在就必須要做這些投資。」他說。

 

「我們試著讓南投戲院成為不同的入口。」蔡杰峰說。他相信,不只南投戲院,所有戲院都在思考同一個問題:當電影不再是唯一主角,電影院這個空間還能延伸出什麼可能,又該如何創造新的價值與收益。

解方一:擴大粉絲經濟,連鎖影城開發另類映演內容

解方三:獨立戲院打造無可取代的在地體驗

南投戲院為百年戲院,不僅保留了1966年的外觀,也增加許多復古元素,如非電子看板的放映時刻表。圖/施名真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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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串流時代,我們還需要電影院嗎?

南投戲院是少數成功轉型的例子,然而許多獨立影城,並沒有那麼幸運。

 

位於台北民生社區的新民生戲院,座落在公寓內年初熄燈,從小住在附近的影迷疫情(化名)分享,有時一邊看電影,還會傳來隔壁阿伯唱KTV的聲音,「但我看的剛好是娛樂片,所以也覺得滿有趣的。」聽到歇業消息時,他雖然因為社區記憶即將消逝而感到惋惜,但是以功能性來說,「我不會覺得可惜,因為周邊還有很多選擇。」

 

從大學就熱愛觀看二輪電影的林宜蓉(化名)表示,看到二輪電影院接連倒閉,全台只剩下兩間,他感到難過與無奈。他現在仍每周前往景美佳佳來來電影院觀看二輪片,但因為戲院官方並未提供時刻表,為方便自己與其他觀眾安排觀影時間,他開始經營非官方粉絲專頁,每周更新電影時刻表與影城公告等資訊。林宜蓉也試想過若佳佳來來電影院走向歇業的局面,「我會非常難過,但這似乎也不是我們能夠去阻止的事。」

 

在彰化土生土長的觀眾孫紹鈞則表示,以前去彰化大戲院看電影時,常會看見居民在門口互相借用會員卡以購買打折票,而他也不例外,時常會在影院四周尋找路邊阿伯借卡買票。這些溫馨可愛的社區記憶,也跟著彰化大戲院的歇業而消逝。

非連鎖戲院的倒閉,不只影響在地的生活記憶,也可能影響當地人的觀影意願。

 

對林宜蓉而言,少了社區戲院,他必須前往市區商圈才能看電影,不像過往可以臨時起意、隨興地想看就出門,這也會讓他「一定要看到好電影」的得失心變得更重。

 

在苗栗縣長大的邱晨則認為,過往看電影就像出門旅行一樣,來回動輒要花四小時。直到他來到台北才發現,看電影是一件可以很日常的事。不過,對於經歷過彰化兩間戲院倒閉的孫紹鈞而言,他會透過上網尋找其他片源來補足這塊缺失。

袁支翔則認為,「不管媒介如何變遷,進電影院看電影還是能讓人最專注、最投入的影視活動。」觀眾躲進電影院的這兩個小時,可以暫時撇下外面世界的煩惱,這是用手機看串流無法得到的體驗。林宜蓉對此也心有戚戚焉,他認為看串流平台會很容易分心或想快轉,但進到戲院與世隔絕的空間中,可以全身心專注地欣賞電影,是日常忙碌生活中難得的享受。

 

串流浪潮重塑了消費者的成本認知,連鎖影城正透過多元周邊與頂級規格,將觀影推向高單價的感官盛宴;獨立影城則深耕在地文化,創造獨特體驗。疫情後影業復甦的洪流,電影工作者如何不滅頂而逆流而上?

 

從觀眾的訪談中我們發現,人們進戲院不再只是為了看「電影」。當影廳燈暗下,銀幕光亮起,大眾追求一種獨特的觀影體驗,無論是專心投入的沈浸感、與同好一起聲嘶力竭吶喊的默契,或是帶走紀念海報與週邊小物的喜悅,這都不是滑著手機、平板隨手點開影音平台的零碎觀看可以取代的。這場變革的終點,或許不是戲院的消亡,而是深化成生活文化的一環,只要這份無可替代的旅途依舊存在,戲院就永遠不會在時代的浪潮中落幕。

「大家還是需要一個可以靜下心的地方,睡覺也好、笑也好、哭也好,電影院就是一個需要存在的地方。八零年代的時候錄影帶興起,大家也說電影院會完蛋,但跟那時候的數量比起來,現在戲院只有愈來愈多啊。電影院就是一個倒了之後會再復活的東西。」

王鴻碩

袁支翔

「大家看電影主要有四個原因,學習、娛樂、社交和徹底地逃避,學習和娛樂或許會被其他事物削弱,但看電影的社交和逃避功能還是有它的特殊性存在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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邱晨

「因為我如果用電腦看電影的話,我會不太專心,所以如果我想要很全面地投入那部片的話,我就會去電影院。」

孫紹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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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靖堯

「你在家裡用電腦看串流,還是沒有辦法取代在電影院跟一群人一起看電影的儀式感、空間感和聲光效果。」

「對我來說看電影是給予對這部作品的尊重,但除非我真的覺得非常有必要支持這個作品,不然我其實不會沒事去電影院,畢竟Google搜尋片源還是比較方便一點。」

「(為什麼不常去看電影?)因為沒有電影需求,而且我會選擇花錢在演唱會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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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賴韋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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